第(1/3)页 正厅之中,一时静得出奇。 窗外日光已高,却被檐角投下的阴影切割成明暗分明的线条,落在青石地面上,像一盘尚未落子的棋。 殿门半掩。 微风从门缝中穿过,带起衣袍的下摆,又很快归于无声。 檀木案几旁,茶香尚在。 热气早已散尽,只余一丝若有若无的清苦气息,在空气中缓慢游走。 没有侍从进出。 也无人刻意动作。 这一刻,仿佛连时间都被刻意放缓。 所有人都清楚,有些话已经说完,有些局面,却才刚刚显露轮廓。 也正是在这样的安静之中。 几人的目光,不约而同地,再次落在了萧宁身上。 那双眼睛里,没有情绪起伏。 没有胜券在握的得意,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,正因为如此,反倒让人更加不安。 瓦日勒的背脊,悄然绷紧。 他忽然意识到,自从踏入这正厅开始,自己等人的每一句话、每一次沉默,似乎都没有真正脱离过对方的掌控。 不是言辞上的压制。 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俯视,仿佛他们还在计算利弊时,萧宁已经站在结局之前,看完了整盘棋。 达姆哈站在一旁,只觉喉咙发紧。 他心中反复回荡着一个念头——这个人,太可怕了。 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可怕。 而是你明明站在他面前,却始终不知道,他究竟在第几层,又究竟在想些什么。 拓跋燕回同样没有开口。 她站得笔直,神色依旧维持着表面的镇定,可只有她自己清楚,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。 她以为,自己已经足够了解、也足够重视萧宁了。 从最初的试探,到后来的谨慎,再到如今的称臣,她从未真正低估过这个人。 可直到此刻,她才真正意识到。 自己之前的判断,依旧浅了。 萧宁所展现出来的,并非一时的聪慧,也不是偶然的算计。 而是一种早已习惯站在棋局之上,俯瞰众生落子的从容。 这种从容,不是装出来的。 而是无数次胜负之后,沉淀下来的底气。 拓跋燕回的指尖,在袖中缓缓收紧。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——此刻的萧宁,并不是在考虑要不要帮大疆。 他在衡量的,是大疆值不值得。 值不值得,被纳入他的布局之中。 这个念头,让她心底生寒。 那不是被拒绝的恐惧,而是意识到双方位置差距之后,自然而然生出的敬畏。 正厅之内,气氛无形中压了下来。 没有人再开口,却仿佛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,按在所有人的胸口,让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。 也切那终于明白,昨夜那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,从何而来。 不是因为萧宁知道得多,而是因为,萧宁思考问题的高度,从一开始,就不在他们所在的层面。 他们在算哪条路走得通。 而萧宁,在看哪条路,值得他亲自伸手。 达姆哈忍不住咽了口唾沫。 他甚至生出一种错觉,只要萧宁愿意,再多说一句,便足以击溃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。 可萧宁没有。 他只是静静站着,没有追问,也没有施压。 正是这种克制,让压迫感愈发清晰。 比任何逼迫,都更让人无法忽视。 拓跋燕回看着他,心中忽然生出一个极其清醒的认知。 这位大尧天子,真正可怕的地方,从来不是他做了什么。 而是在你以为他什么都还没做的时候。 他已经站在了结局之前。 而他们。 不过是刚刚意识到这一点而已。 也切那率先回过神来。 他下意识向前一步,似乎想要开口解释什么。 瓦日勒紧随其后。 眉头紧锁,神色间带着几分犹豫与斟酌,显然已在心中组织好了说辞。 达姆哈张了张嘴。 却发现自己一时间,竟不知该从何说起。 就在这时。 萧宁忽然抬起了手。 动作不快。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。 “你们不用解释。” 这一句话落下。 也切那的话,生生停在了喉间。 瓦日勒的神情一滞。 达姆哈更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 萧宁的语气很平静。 既没有指责,也没有讥讽。 “你们会这么想。” “朕,能理解。” 他目光深邃。 像是在看几人,又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。 “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。” “站在你们的位置。” “都会得出同样的结论。” 这句话。 反倒让几人心中,更加不安。 因为那并不是安抚。 而是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共情。 萧宁缓缓继续。 “称臣不久。” “尚未立功。” “宗主国与属国之间。” “既无深厚情分,也未形成真正的利益绑定。” “在这种情况下。” “指望宗主国立刻出兵。” “本就不现实。” 他说得很直白。 没有半点粉饰。 也切那的指尖,微微收紧。 因为这些话,正是他们昨夜反复推演后,得出的结论。 “更何况。” 萧宁语气未变。 “大尧刚刚经历大战。” “北境未稳。” “军力正在轮换休整。” “调兵西去。” “路途遥远。” “粮草、调度、时机。” “无一不是难题。” “远水解不了近渴。” 这六个字。 被他平静地说了出来。 却像是一面镜子。 将他们心中最隐秘的算计,照得一清二楚。 正厅之中。 一时安静得可怕。 也切那垂下了眼。 瓦日勒的神情,已然有些复杂。 达姆哈的脸上。 甚至浮现出一丝被戳破后的尴尬。 就在众人以为。 萧宁接下来,会顺势点破“所以不帮”时。 他的话锋,却忽然一转。 “道理是这么说。” 萧宁抬眼。 目光重新落在几人身上。 “可道理。” “从来不等同于选择。” 这句话。 让几人同时一怔。 “作为宗主国。” 萧宁缓声说道。 “属国被侵略。” “若是坐视不理。” “那在天下人眼中。” “这宗主国。” “还算什么宗主国?” “不是让人笑话么。” 这一刻。 拓跋燕回的心口,猛地一震。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。 看向萧宁。 那不是政治上的权衡。 而是一种极其简单、却又极其罕见的判断。 简单到。 近乎不合时宜。 正厅中。 无人出声。 萧宁却已经给出了答案。 “所以。” 他语气平静,却掷地有声。 “这件事。” “我大尧——” “管了。” 两个字。 如同一声闷雷。 在正厅之中。 毫无征兆地炸开。 第(1/3)页